04 Jun
04Jun

        瑞士正在讨论一项旨在减少移民的提案:6月14日,瑞士选民将就右翼瑞士人民党提出的限制移民提案进行投票表决。该提案名为“反对千万瑞士!”,呼吁联邦委员会和议会采取措施,阻止瑞士永久居民人口在2050年前达到一千万。

        为实现这一目标,提案建议限制庇护申请和家庭团聚政策,并且提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终止与欧盟的人员自由流动协议。

        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国家使用移民限制来控制人口数量。然而,放弃人员自由流动却并非没有先例:英国。随着瑞士的移民运动愈演愈烈,很多人开始重温回顾唯一一个通过脱离欧盟而有效放弃现有移民制度的国家。

        2016年6月23日,英国民众投票赞成脱欧。这一结果出乎各界意料,英国于2021年1月1日正式脱离欧盟。期间欧洲多次选举结果表明,对移民问题的担忧,是影响脱欧公投结果的决定性因素。在脱欧投票前的几年里,欧盟净移民人数(特别是来自中欧和东欧的移民人数)在2004年和2008年先后完成两次扩容后数量急速攀升,在2014年达到顶峰,彼时脱欧支持者反复宣称的“夺回控制权”这一口号,与瑞士人民党如今提出的论点高度吻合,两者之间存在惊人的相似性:瑞士移民党认为本国的移民问题已经失控,而当下面临的移民问题与英国脱欧期间讨论的核心问题也非常相似。

        当时在英国脱欧期间,许多人认为如果英国脱离欧盟,移民人数将会下降。然而,讽刺的是,脱欧本身的影响并没有减少整体移民人数,恰恰相反,脱欧后的新体系反而助力了整体移民人数的净增长。

        早在2016年英国正式脱欧之前,来自欧盟和欧洲自由贸易联盟(瑞士、列支敦士登、冰岛和挪威)的移民数量就开始放缓。英国脱欧后,欧洲人赴英定居、务工意愿持续走低,这一回落趋势愈发显著。

        但自2021年起,旨在简化第三国国民进入英国劳动力市场和获得学生签证流程的新政策实施,背景是疫情后英国经济复苏导致的劳动力短缺,以及大量香港和乌克兰人涌入。在随后的几年里,来自欧洲的移民人数虽在下降,但非欧盟移民人数大幅上升,完全抵消了欧洲移民数量缩减造成的降幅。

        面对公众普遍的不满,英国政府此后收紧了移民政策,尤其严控移民家庭团聚。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英国净移民人数已恢复到脱欧前的水平(  相关文章阅读)。它的组成现在也已大不相同:来自非欧盟国家的移民数量远高于英国脱欧前;来自欧盟的移民数量则大幅下降。如今,大多数英国移民主要来自印度、中国、巴基斯坦和尼日利亚。

        此外,有一类人群的数量并未减少:寻求庇护者。2004-2020年间,英国每年庇护申请者数量稳定在2.2万至4.6万之间。自2021年开始,这一数据大幅飙升,最高每年超过11万人,增长主要是由搭乘小船横渡英吉利海峡的偷渡人数增加所致。5月初,英国内政部表示,超过20万人试图偷渡入境,且几乎所有非法入境者都提出了庇护要求。

        英国脱欧后偷渡人数暴增,一方面是由于英国庇护申请门槛较为宽松,另一方面也得益于欧洲边境管控更严格、人口走私组织的偷渡成本降低等因素的推动。但不可忽视的是,自脱欧以来,英国已无法像之前根据欧盟《都柏林规约》那样,将寻求庇护者遣返回他们最初进入的欧盟国家,与欧盟的合作变得非常困难。脱欧实际削弱了英国应对非法移民的能力。

        英国的前车之鉴为瑞士敲响了警钟:英国作为一个岛国,都已难以控制非法移民流动,那么瑞士又能做到吗?瑞士没有能力监控与邻国接壤的每一寸陆地边界。同时还有一个特殊变量:目前每日有超过40万白天在瑞士工作,晚上返回邻国居住的跨境工作者。

        如果这项公投得以实施,瑞士政客们很可能会用跨境劳工来填补劳动力短缺,其中也包括那些受雇于更不稳定或临时性工作的人,这些人无权享受家庭团聚待遇。简而言之,瑞士放弃了现有的移民体系,却又建立了另一个更混乱、更缺乏欧洲特色、监管也更松散的新体系。瑞士也会出现类似英国的移民替代效应。

        对于外界的这些质疑,瑞士人民党则反驳,声称将该政党提出的公投倡议与英国脱欧相提并论是不恰当的,该公投倡议并非瑞士版的脱欧,它可以在不终止人员自由流动的情况下实施,它重点是关注庇护和家庭团聚。即使有了这项倡议,瑞士每年仍会需要大约4万移民。高移民率未必能解决劳动力短缺问题,反而会增加对住房、医疗和交通的需求。依赖跨境劳工本身就是人员自由流动带来的连锁反应,大量跨境劳工来到瑞士是为了从事移民直接创造的工作。英国脱欧的教训在于未能推行“连贯一致”的移民政策,因此瑞士能否通过设定人口目标,确立一条清晰的路线,有助于避免简单地将移民流向转移到其他地方。这点需要持续观察。

        英国脱欧的例子表明,政客们向选民许诺的“无痛减移民”终究是不切实的幻想。脱欧或许可以调整应对经济压力、人口压力以及特定行业劳力短缺问题的应对方式,但无法从根源上消除这些问题。

        移民问题错综复杂,在制定移民政策时,执政者必须权衡各种政治和经济利弊,瑞士的情况也是如此。英国脱欧留给世界最核心的教训是:政府对这些动态的掌控力远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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